《风起少年时》:029结伴刷题

第二十九章 结伴刷题

星期二,放学铃一响,教室里的人,走了一大半。

剩下的一半,留在了教室里。

"来,都坐下。"江驰反客为主,招呼大家,"今天,咱们四剑客,正式成立'考前突击小队'!"

"……四剑客是你起的。"苏雨桐说。

"那是我起的!"江驰得意,"名字我起,队长我当,没毛病吧?"

"队长负责什么?"

"队长负责……"江驰想了想,"负责给大家加油鼓劲!"

"……行,那你是队长。"

"那副队长呢?"江驰又问。

"没有副队长。"苏雨桐说。

"那不行!"江驰一本正经,"正规组织,都得有副队长!我任命——林屿,副队长!"

"……我?"

"对!"江驰拍拍他的肩,"你负责,监督我别睡觉。"

林屿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,周一的英语课。

他当时,用英语书,帮江驰挡了一下。

"……行。"他说,"我监督你。"

"好嘞!"江驰一拍手,"咱们'考前突击小队',正式成立!"

林屿坐在座位上,把书包里的书都掏出来,一本一本,摆在桌上。

数学笔记、错题本、练习册、还有一张周老师发的"重点提纲"。

"你带这么多?"江驰瞪大眼睛,"你是来复习的,还是来搬家的?"

"……都是要看的。"

"你昨晚没看?"

"看了。"林屿说,"但还想再看一遍。"

夏星晚坐在他斜对面,把自己的书摊开,说:"那咱们这样吧——每个人,把自己最不会的一道题,拿出来,大家帮忙看看。"

"好!"江驰第一个举手,"我,最不会的题,是——"

他翻了翻练习册,指了一道:"就这道!我看了三遍,都没看懂!"

四个人凑过去。

"某商店出售两件衣服,每件60元。其中一件赚了25%,另一件亏了25%。问,商店是赚了还是亏了?"

"这题我会!"林屿眼睛一亮,"我昨晚做过!"

"真的?"江驰怀疑,"你会?"

"嗯。设进价。"林屿说,"赚的那件,进价x,x×1.25=60,x=48。亏的那件,进价y,y×0.75=60,y=80。总进价128,总卖价120,亏了8块。"

"……"江驰看着他,呆住了。

"所以是亏了。"林屿说,"赚了12,亏了20,总体亏8。"

"你、你什么时候会的?"江驰结结巴巴。

"昨晚。"林屿说,"我在错题本上,做了三遍。"

"做了三遍?!"江驰"哇"了一声,"林屿!你变了!你以前,连'负负得正'都要想半天!"

"……那是你。"

"那也是我!"江驰说,"总之,你现在,比我厉害了!"

林屿没接话,但嘴角,弯了一下。

他低头,又看了一遍那道题。

他忽然想,昨天晚上,他第一次做这道题的时候,差点就放弃了。

他记得,他算到一半,算不下去了。

他把笔一放,趴在桌上,想,算了,不会就不会吧。

然后他看见,笔袋夹层里,那张铅笔画的"加油"。

他拿起笔,又坐直了。

他把题目,又读了一遍。

他慢慢想:设进价,列方程,解方程。

一步一步。

就像夏星晚说的,"先看清楚题"。

他昨晚,确实是做了三遍。

第一遍,错了。

第二遍,对了,但不懂为什么。

第三遍,他对照答案,一步一步,把每一步都弄懂了。

他忽然发现,原来"弄懂一道题",跟"做对一道题",是不一样的。

他以前,只追求做对。

现在他才知道,弄懂,才是真的。

"讲得不错。"夏星晚在旁边,忽然说了一句。

林屿愣了一下,抬头。

夏星晚看着他,认真地说:"你刚才讲那道题,设未知数,分两种情况,一步一步,很清楚。你要是早这么讲,江驰早就懂了。"

"……我就是昨晚,刚好做对了。"

"刚好?"夏星晚说,"那你错题本上,做了三遍,也是刚好?"

"……"

林屿没话说了。

他低下头,耳朵有点热。

江驰在旁边起哄:"哦——被夸了!林屿被夸了!"

"……你闭嘴。"

"我不闭!"江驰说,"你讲题讲得好,还不让人说了!"

"行了行了,"苏雨桐打断他们,"继续复习。下一个,谁的最不会的题?"

"我!"江驰举手,"我还有一道!"

苏雨桐讲题,跟夏星晚不一样。

夏星晚讲题,会问你"懂了吗",一步一步,等你点头。

苏雨桐讲题,会直接指出"你错在这",然后说"记住"。

"你看这道,"苏雨桐指着林屿的错题本,"你错在第二步,符号。去括号,负号在外,每一项变号。你这里,只变了一项。"

林屿低头,看了看,恍然大悟:"……确实。"

"下次遇到,先停一秒,看看括号外面是什么。"苏雨桐说,"停一秒,就能少错一题。"

"嗯。"

"还有,"苏雨桐说,"你做完题,回头检查的时候,别只看答案,看过程。过程对了,答案一般不会错。"

"……我检查,只看答案。"

"那就是你错题多的原因。"

林屿愣了一下。

他忽然觉得,苏雨桐说话,虽然不好听,但每句,都是对的。

夏星晚在旁边,听着,笑了笑:"苏班长,你讲题,比我还快。"

"快,是因为知道她错在哪。"苏雨桐说,"错了,就得指出来。"

"嗯。"夏星晚点点头,又转向林屿,"不过,苏班长说的,你都记下来了吗?"

"……记了。"

林屿低头,在错题本上,又写了几行。

他忽然发现,有两个人教他,好像,比一个人教他,记得牢。

轮到夏星晚讲题的时候,四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
夏星晚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,在草稿纸上,画了一个图。

"这道题,我一开始,也不会。"她说,"后来我想,不会做,就先画图。"

她画了一条线段,分成三段,标上数字。

"你看,画完图,题目就变简单了。"

"……真的!"江驰凑近看,"这么一画,我好像,也会了!"

"那你试试。"夏星晚把笔递给他。

江驰接过笔,在纸上画了画,算出了答案。

"对了。"夏星晚点点头,"你看,你也会。"

江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答案,忽然说:"原来我数学,也没那么差啊……"

"你本来就不差。"夏星晚说,"你只是,还没找到方法。"

江驰的嘴,张了张,又闭上。

他平时贫惯了,这会儿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挠了挠头,闷声说了句:"……谢谢。"

林屿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,夏星晚讲题,好像从来不说"你怎么这么笨"。

她只会说:"你看,你也会。"

他忽然想,要是每个老师,都像她这样讲题,那全班,是不是都没有差生了?

林屿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错题本。

他忽然想,他以后,要是也能讲题,他也要像夏星晚这样。

不骂人,不着急,画个图,慢慢讲。

讲完,说一句:"你看,你也会。"

他忽然觉得,这句话,比"你真棒",还让人有力气。

"那我也出一道。"苏雨桐说,"我昨天看错题本,发现有一类题,我老错。"

她翻开本子,指了一道:"绝对值化简。'|a-1|+|a+2|',当a<-2时,等于多少?"

"……这啥?"江驰懵了。

"这个……"林屿想了想,"a<-2,a-1<0,a+2<0。绝对值,负的取相反数。所以是-(a-1)-(a+2)=-a+1-a-2=-2a-1。"

"对。"苏雨桐点点头,"你会的。"

"……我昨天刚看的。"林屿说,"这个知识点,我昨天抄在错题本上了。"

"那你抄得值。"夏星晚说,"今天就能用上。"

江驰坐在旁边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忽然"啪"地把笔一放。

"我宣布!"他大声说,"从今天起,我也要搞个错题本!"

"你?"苏雨桐看了他一眼,"你连笔都握不住,还错题本。"

"我握得住!"江驰说,"我昨晚还写了半小时作业呢!"

"你昨晚写作业了?"

"写了!"江驰理直气壮,"虽然只写了半小时,但那是货真价实的半小时!"

"……行,你有进步。"

"那必须的!"

林屿听着他们斗嘴,忽然觉得,这个教室,好像比平时,暖和了一点。

复习到一半,江驰坐不住了。

"我歇会儿……"他往椅子上一靠,眼睛开始往窗外飘,"我看会儿风景……"

"你看什么风景?"苏雨桐头也不抬,"窗外是操场,天黑得跟锅底似的。"

"那就是夜景!"江驰说,"城市夜景!"

"……"

"行了行了,我坐回来。"江驰被苏雨桐一个眼神瞪回去,乖乖坐直,抓起笔,"做题做题!"

他低头,盯着练习册,眉头紧锁,一脸严肃。

林屿瞄了他一眼,又瞄了一眼。

"……你把题拿倒了。"

"啊?"江驰低头一看,脸一红,"我、我是故意的!我在练反向思维!"

"……"

"行了,你别管我了!"江驰把练习册转过来,"我做题!"

林屿没再理他。

他低头,继续看自己的错题本。

过了一会儿,江驰又开口了:"林屿,你那个错题本,借我看看呗?"

"……你看得懂吗?"

"看不懂,我也要看!"江驰说,"我不能老被你比下去!"

林屿把错题本推过去。

江驰接过来,翻了两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

"……你写的这都是啥?"

"错因。"

"错因是啥?"

"就是,为什么错。"林屿说,"你看,这道,我看错了符号。这道,我去括号忘了变号。"

"……"江驰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半天,忽然说,"我好像,从来没想过,我为什么错。"

林屿愣了一下。

他忽然想,他以前,也没想过。

是夏星晚告诉他,错题要写错因。

他想了想,说:"那你以后,也可以试试。"

"试试就试试!"江驰"唰"地翻开一个新本子,"我也搞一个!"

苏雨桐抬头看了他一眼:"你那本子,是数学本。"

"那正好!"江驰说,"我正好错数学!"

过了一会儿,他听见江驰小声念:"……为什么,这个数,越减越大?"

林屿凑过去一看。

"这个,'减负五'。"他说,"负负得正。"

"负负得正?那不是乘法吗?"

"减一个负数,等于加它的相反数,也是负负得正。"林屿说,"你把它想成'欠债还债'——你欠我五块,又还我五块,等于没欠。"

"哦——!"江驰恍然大悟,"我懂了!原来数学,还能这么想!"

"是夏星晚教我的。"林屿说。

"夏星晚教的?"江驰扭头,冲夏星晚喊,"星晚!你教林屿,也教教我呗!"

"……我刚才教你了。"夏星晚头也不抬,"'欠债还债',就是他说的那个。"

"那也是林屿教我的!"

"他教的,就是我教的。"

"……行吧。"江驰嘟囔,"反正都是你们教的。"

林屿低头,看着自己的错题本。

他忽然想,他刚才讲"负负得正"的时候,好像,讲得挺顺的。

他以前,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
"负负得正",他背了好久,才记住。

刚开学那会儿,他问过自己同桌一句:"为什么负负得正?"

同桌说:"没有为什么,背就行了。"

他背了,可还是不懂。

后来,夏星晚给他讲:"你把它想成欠债还债。"

他一下就懂了。

他当时想,原来数学,不是死背的。

现在,他能讲给江驰听了。

他忽然觉得,会做题,跟会讲题,好像,又不一样。

讲题的时候,他会紧张,怕讲错,怕别人听不懂。

但江驰"哦——"的那一声,让他觉得,他讲对了。

他低头,在错题本上,又写了一行:

"我会讲'负负得正'了。江驰听懂了。"

写完,他愣了一下,赶紧把那行字划掉。

他合上本子,抬起头。

复习到一半,四个人都停下来,喝口水。

"唉,"江驰靠在椅背上,忽然感慨,"我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,跟人一起复习。"

"你以前不复习?"

"不复习。"江驰说,"以前我妈让我学习,我就把书摊开,趴在桌上,假装学。"

"……那叫睡觉。"

"差不多!"江驰说,"但现在不一样了,有你们陪着,我好像……也没那么想睡了。"

林屿低头,喝了一口水。

他忽然想,他也是第一次,跟人一起复习。

以前,他都是一个人,闷头看书,看一会儿,就发一会儿呆。

现在,四个人坐在一起,你讲一题,我纠一个错,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。

"行了,歇够了,继续!"苏雨桐说,"林屿,把你刚才没做出来的那道题,拿出来。"

"……好。"

林屿翻开错题本,找那道题。

他找了一会儿,还没找到。

江驰凑过来:"你是不是记错页了?"

"没有……就是,我写的字,有点乱。"

"你写的字,岂止是有点乱。"江驰说,"上次你帮我抄笔记,我回家看了半天,以为抄的是俄语。"

"……"

"好了好了,别贫了。"夏星晚也凑过来,"你翻到哪儿了?"

"这儿。"林屿指着本子中间一页。

夏星晚低头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,又笑了:"你这道题,抄错了。"

"啊?"

"这道题,是'—5',你抄成'5'了。"夏星晚说,"你昨晚,是不是就是被这道题,卡了一晚上?"

林屿的脸,一下子红了。

"……是。"

"看吧,问题不在你会不会做,在你看题。"夏星晚说,"以后抄题,抄完,先对一遍。记住了?"

"记住了。"

"好,那这道题,你重新抄一遍,再做。"

"嗯。"

林屿低头,重新抄题。

他忽然发现,被夏星晚指出"抄错了",好像,也不是很丢人。

因为他知道,她是在帮他。

窗外,天彻底黑了。

教室里的灯,亮着,把四个人的影子,拉得很长。

林屿低头,看着错题本上那道题,又看了一遍。

他忽然发现,他今晚,好像说了很多话。

跟江驰斗嘴,跟苏雨桐认错,听夏星晚讲题。

他以前,从来没有在一天里,说过这么多话。

也没有人,这么认真地,听他说话。

他忽然想,这就是"学伴"吗?

像江驰说的,"四学客"?

他低着头,嘴角,轻轻弯了一下。

"林屿,你笑啥?"江驰眼尖,凑过来。

"……没笑。"

"你笑了!"江驰指着他,"你看,嘴角都翘起来了!"

"……我在想题。"

"想题能想到笑?"江驰不信,"你肯定在想什么好事!"

"……"

林屿没理他,低头,继续看题。

江驰讨了个没趣,也不恼,转头去翻自己的新本子:"行,我也做题!我也要弄懂一道!"

顾岚推门进来,看见他们还坐着,愣了一下:"还没走?"

"顾老师!"江驰喊,"我们复习呢!"

"复习到几点?"

"马上走!"江驰说,"再做完最后一道题!"

顾岚走到讲台边,放下一个袋子,说:"我买了几个包子,你们要是不饿,就带回家吃。"

"包子?!"江驰"嗖"地站起来,"顾老师,您怎么知道我们饿了!"

"你肚子叫了,整个走廊都听得见。"

"……"

四个人分包子。

顾岚提着的袋子,比平时的大。

她一个一个地往外拿。

白菜猪肉馅的,四个。

"一人一个。"她说,"多的,没有了。"

"顾老师您自己不吃?"

"我吃过了。"顾岚说,"你们吃。"

江驰接过来,掰开,吹了吹,咬了一大口,烫得直哈气,还是竖了个大拇指:"好吃!"

"慢点吃。"苏雨桐说,"没人跟你抢。"

"你们是不抢。"江驰含含糊糊地说,"可这包子,它自己会跑!"

林屿咬了一口,是白菜猪肉馅的,热乎乎的。

他忽然觉得,这个包子,好像比他吃过的任何一个包子,都好吃。

他妈妈也会蒸包子。

白菜猪肉的,韭菜鸡蛋的,还有一次,是萝卜丝的。

妈妈蒸包子那天,会蒸很多,晾在案板上,第二天早上,用油煎一煎,更香。

他忽然想,顾岚蒸的包子,跟他妈妈蒸的,味道,有点像。

不是味道像。

是那种……"给你留了一口热乎的"的感觉,像。

他低头,又咬了一口。

"明天考试,"顾岚坐在讲台边,看着他们,"别有压力。考多少分,都是你们这个月,实实在在学出来的。"

"顾老师,"江驰嘴里塞着包子,含糊不清地问,"那要是考砸了呢?"

"考砸了,就砸了。"顾岚说,"一个月而已,后面还有三年。"

"那您不骂我们?"

"我骂你们干什么。"顾岚说,"你们又没偷懒。"

林屿坐在座位上,咬了一口包子。

他忽然觉得,这句话,好像是说给他听的。

他嚼着包子,忽然想,他好像,从来没有认真想过"后面还有三年"这件事。

他总是一天一天地熬。

熬到月考,熬到周末,熬到放假。

可现在,顾岚说,后面还有三年。

三年。

一千多天。

他忽然觉得,三年很长。

长到,他好像,不用怕一次月考。

他又咬了一口包子。

包子还是热的。

他忽然想,他以后,也要当一个,跟顾岚一样的大人。

会画很直的数轴。

会带热包子给学生。

会在考试前一天,对学生说"别有压力"。

他这样想着,嘴角,弯了一下。

晚上八点半,四个人收拾好东西,走出教学楼。

顾岚锁好门,冲他们摆摆手:"路上慢点。"

"顾老师再见!"

"再见!"

林屿背着书包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路灯亮着,把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。

他忽然觉得,明天,好像没那么可怕了。

他回到家,洗漱完,躺到床上。

他没有再看书。

他想起顾岚说的:"九点半睡觉。"

他看了一眼闹钟,九点二十。
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明天,他要去考试了。

他会做的,就做。

不会的,就……下次再弄懂。

他忽然想起,夏星晚今天说的一句话:

"考试嘛,就是把自己会的东西,写在卷子上。"

他第一次觉得,考试,好像也没那么吓人。

窗外,月亮很亮。
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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