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起少年时》:028擦伤处理

第二十八章 擦伤处理

他跑过去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什么都没想。

等他想起来的时候,他已经蹲在她面前了。

走廊里,那几个男生还在吵吵嚷嚷:"我跑太快了!""你跑那么快干什么!""都怪你!"

他听见那些声音,忽然有点烦。

他抬头,看了他们一眼。

他们安静了一瞬。

"……我们,我们去叫老师!"其中一个男生说。

说完,几个人一溜烟跑了。

林屿没追。

他转回头,看着夏星晚。

"你怎么样?"他蹲下来,声音有点急。

"……没事。"夏星晚说,"就是擦了一下。"

有人围过来,叽叽喳喳。

"怎么了怎么了?"

"有人被撞了!"

"谁?"

"学习委员!"

林屿抬头,看了他们一眼,说:"别围了,散开点。"

人群安静了一下。

有人小声说:"他刚才,跑得可真快。"

"是啊,我都没看清,他就冲过去了。"

"他是不是……挺关心她的?"

"别瞎说。"

林屿没听见那些话。

他蹲在夏星晚面前,低头看她的手。

脑子里,只有一件事。

她的手,破了。

这时候,江驰从楼下跑上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"怎么了怎么了?!听说有人摔了!"

他看见夏星晚蹲在地上,捂着手,脸一下子白了。

"夏星晚!你没事吧?!"

"……没事。"

"都流血了还没事!"江驰急得团团转,"要不要去医院?要不要叫老师?要不要——"

"江驰。"苏雨桐从后面跑过来,"你冷静点。"

"我冷静不了!我同学受伤了!"

"……你刚才想说什么?"

"我说同学!同学!"

林屿蹲在夏星晚面前,没有抬头。

他忽然想,江驰那句话,说出口,又改口的样子,还挺好笑的。

但他现在,没心思笑。

他低头,看着夏星晚的手。

她的手背上,擦破了一层皮,红红的,渗着血珠,还有一小块地方,沾了墙灰。

"这还没事?"他说,"都出血了。"

"一点点。"夏星晚说,"回去洗洗就好了。"

她说着,想站起来。

"你等一下。"林屿说。

他蹲着,从书包里翻了翻,摸出一包纸巾——是江驰早上塞给他的那包,"新口味"干脆面的赠品。

他抽出一张纸巾,犹豫了一下,又抽出两张,叠在一起,轻轻按在她手背上。

"先按住。"他说,"止血。"

夏星晚愣了一下,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。

"……谢谢。"

"不用。"

林屿按着她的手背,按了一会儿,又换了一张纸,把周围墙灰擦掉。

他做得很慢,很小心,像在擦一块容易碎的玻璃。

夏星晚低头看着他,忽然说:"你手挺稳的。"

"……嗯?"

"你擦东西的时候,手很稳。"她说,"不像我,毛手毛脚的。"

林屿的脸,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。

"……我值日擦黑板擦的。"他说,"习惯了。"

他没有说,他擦黑板,其实也擦得不好。上周值日,他擦了三遍,顾岚还是从角落里找出灰来。

他只是,想做得好一点。

把纸巾按在她手背上的时候,他忽然发现,自己从来没有,这么小心地,对待过一个人。

像对待一张纸。

像对待那张铅笔画的"加油"。

他按着纸巾,没有说话。

走廊里,人来人往,有人探头看,有人喊"怎么了"。

他都没听见。

他听见的,只有夏星晚轻轻吸气的声音。

他忽然想,她要是说"疼",他就松一点。

可她没说。

她只是,安静地,等他按好。

按了一会儿,他说:"好了,能走了。"

夏星晚低头看了一眼,纸巾叠得方方正正,血迹渗进去一小块,但没透出来。

"你这纸巾,叠得真好。"她说,"我叠,都是皱皱巴巴的。"

"……练的。"

"练的?"

"值日的时候,没事叠着玩。"

夏星晚笑了一下:"那以后,要叠纸巾的活儿,都找你。"

"……嗯。"
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点闷。

他赶紧别开眼,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黑板报。

他按了一会儿,换了一张纸,把周围沾了墙灰的地方,一点点擦干净。

墙灰擦干净了,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背。

擦破的地方,在右手手背上,靠近大拇指,有一小片。

他忽然想,她明天,还要用右手,写字。

他抬起头,想说"明天考试,你右手疼不疼"。

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他想,现在说这个,好像有点傻。

他站起身,把那包纸巾,又放回书包里。

"好了。"他说,"先去医务室吧。"

"嗯。"

夏星晚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:"其实不疼了,真的。就是刚才那一下,有点麻。"

"麻完就会疼。"苏雨桐说,"碘伏一按,你就知道疼了。"

"……苏班长,你能不能别吓她。"江驰说。

"我说的是实话。"

"实话才吓人!"江驰转向夏星晚,"星晚,你别听她的!不疼不疼,一点都不疼!"

"……你又不是她,你怎么知道不疼?"

"我替她疼!"

"……"

夏星晚走在前面,江驰和苏雨桐一左一右地"护送"着她。

林屿走在后面,好几次,想开口。

他想说:"我刚才,不是故意按那么重的。"

又想问:"你手还疼吗?"

还想说:"那包纸巾,是江驰的,你要还他。"

可话到了嘴边,一句也没说出来。

他忽然发现,他这个人,一到想说话的时候,嘴就特别笨。

他只能,默默地跟在后面,把书包带子,捏紧了一点。

四个人,一路走,一路吵。

林屿走在最后面,手里攥着那包纸巾,忽然觉得,这条路,好像比平时,热闹多了。

他忽然想,要是以前,他一个人放学,这条路,他都是低着头,走得很快的。

现在,这条路,好像变短了。

又好像,变长了。

变短,是因为有人说话,不知不觉就到了。

变长,是因为……他想多走一会儿。

他也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这么想。

他只知道,他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
这时候,苏雨桐跑过来了。

"怎么了怎么了?"她蹲下来,"夏星晚,你手怎么了?"

"擦了一下,没事。"

"都出血了还没事!"苏雨桐皱眉,"谁撞的?"

"……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,打闹的时候没看见。"夏星晚说,"他不是故意的。"

"不是故意的也得小心!"苏雨桐说,"走,去医务室,消消毒。"

"……不用了吧,一点小伤。"

"破皮了就得消毒。"苏雨桐说着,已经把她扶起来,"不然感染了,明天考试,你连笔都握不住。"

"苏班长说得对!"江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风风火火地跑过来,"走走走,去医务室!我跟你们说,我小时候摔跤,就是没消毒,结果——"

"结果什么?"

"结果我皮糙肉厚,好了。"江驰说,"但你不一样,你细皮嫩肉的,得好好消毒!"

"……你才细皮嫩肉。"

"我这是夸你!"

"你们俩,"苏雨桐说,"安静点。"

"安静安静!"江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,"我安静!"

他安静了不到三秒,又说:"夏星晚,你手还疼不疼?疼的话,你掐我一下,分分疼。"

"……不疼。"夏星晚说。

"那你刚才还皱眉?"

"我皱眉,是因为你太吵了。"

江驰的嘴,张了张,又闭上。

他"哦"了一声,乖乖跟在后面。

苏雨桐叹了口气。

林屿走在最后面,忽然有点想笑。

三个人扶着(或者说,围着)夏星晚,往医务室走。

林屿走在最后面,手里还攥着那包纸巾。

他低头,看了一眼纸巾上那一点淡淡的血迹。

他忽然觉得,夏星晚刚才说"你手挺稳的"的时候,他的心跳,好像漏了一拍。

医务室里,校医老师看了看夏星晚的手,说:"不严重,擦破皮,消消毒,贴个创可贴就行。"

"会不会留疤?"江驰紧张地问。

"这么小,不会。"校医老师笑了一下,"你这孩子,比她还紧张。"

"我这不是紧张她,我这是——"江驰想了想,"我这是关心同学!"

"行,关心同学。"

校医老师给夏星晚消毒。碘伏棉签按上去的时候,夏星晚的手,轻轻抖了一下。

林屿站在旁边,看见了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。

他其实,想伸手,扶住她的手。

但他不敢。

他怕他一伸手,她会更紧张。

他只能,站在旁边,把拳头,在裤兜里,攥紧。

他忽然想,他这个人,好像总是这样。

想做什么,又不敢做。

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。

他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
但他又想起,今天下午,他冲过去的时候。

那一瞬间,他没有犹豫。

他什么都没想,就跑了过去。

他忽然发现,好像只有她的事,他才会这样。

不顾一切。

他也不知道,这算什么。

他只知道,今天下午那一次,他不后悔。

他一点也不后悔。

但他又改不了。

他只能,在心里,替她疼。

他只能,把手里那包纸巾,又捏紧了一点。

苏雨桐站在旁边,忽然说:"林屿,你手上那包纸巾,收好。夏星晚,下午洗手,别碰水。"

"……嗯。"

"江驰,你去医务室门口,看有没有老师过来。"

"得令!"江驰一溜烟跑了。

苏雨桐转头,看着林屿:"你傻站着干嘛?去帮夏星晚拿书包。她一只手,背不动。"

"哦、哦!"林屿反应过来,赶紧去把夏星晚的书包拿起来。

他拎着那个书包,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,书包有点轻。

他低头,看了一眼书包带子,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挂件,是一只毛绒的小黄猫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他想起了放学路上那只橘猫。

"好了。"校医老师说,"这两天别碰水。"

夏星晚点点头:"谢谢老师。"

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,冲林屿笑了笑:"你看,我说没事吧。"

林屿看着她手背上那块创可贴,没说话。

他忽然想,要是刚才,撞她的人是他,他大概,已经哭出来了。

可她,还在笑。

"疼吗?"苏雨桐问。

"不疼。"夏星晚说,"就是有点凉。"

"碘伏是凉的。"校医老师说,"忍一下,马上好。"

消毒完,校医老师给夏星晚贴了一块创可贴。

"这两天别碰水。"她说,"明天考试,写字用另一只手注意点。"

"谢谢老师。"

从医务室出来,天已经暗了。

走廊里,灯亮了。

四个人站在走廊上,江驰忽然"噗"地笑了。

"你笑什么?"苏雨桐问。

"我忽然想起来,"江驰说,"咱们四个,今天这阵仗,像不像护送伤员?"

"……不像。"苏雨桐说。

"像!"江驰说,"你看,我是前锋,苏班长是主力,林屿是——"

"是什么?"

"是后勤!"江驰指着林屿,"他负责递纸巾!"

"……"

"林屿,你说,你是不是后勤?"

林屿没说话。

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包快用完的纸巾,又看了一眼夏星晚手背上的创可贴。

"……我是递纸巾的。"他说。

夏星晚笑了一下:"那谢谢你,后勤同学。"

林屿的耳朵,又热了一下。

他赶紧别过脸,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灯。

他忽然想,"后勤",好像也不是一个差的称呼。

至少,她记住他了。

"走了,回教室拿书包。"苏雨桐说。

四个人往教室走。

走廊里,灯一盏一盏亮着。

林屿走在最后面,看着前面三个人,有说有笑地往教室走。

他忽然想,要是赵凯看到这一幕,不知道会怎么想。

他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掉。

他快走两步,跟了上去。

江驰凑过来,压低声音:"哎,你刚才掏纸巾那下,真够意思。"

"……顺手。"

"顺手?"江驰说,"你掏纸巾,叠了两层,还帮她按住,这叫顺手?"

"……"

"行了,别谦虚了。"江驰拍拍他肩膀,"我知道,你这人,嘴上不爱说,但心里,有。"

林屿没接话。

但他忽然觉得,江驰这句话,好像,比什么夸奖都受用。

"哎,你们说,"江驰忽然问,"明天考试,考砸了怎么办?"

"考砸了就考砸了呗。"苏雨桐说,"又不是中考。"

"就是。"夏星晚说,"一次月考而已。"

"你们心态真好。"江驰感慨,"不像我,我一想到考试,就紧张得想睡觉。"

"……你紧张的表现是睡觉?"

"对!"江驰一脸认真,"我这个人,越是紧张,越需要睡眠。睡眠不足,脑子不清醒,脑子不清醒,就考不好。所以,我紧张,就得睡!"

"……你这逻辑,严丝合缝。"苏雨桐说。

"那是!"

林屿站在旁边,听着他们说话,没有插嘴。

他忽然想,明天考试,他好像,也没有以前那么怕了。

因为好像,不管考得好不好,他们四个,都还会在一起。

一起吃饭,一起复习,一起回家。

"好了,走了。"苏雨桐说,"回家复习。"

"对,回家复习!"江驰握拳,"今晚,我要把'哦克投伯儿',再背一百遍!"

"……那是October。"

"我知道!我就是这么叫它顺口!"

四个人下了楼,在校门口分开。

苏雨桐往东走,江驰往西走。

夏星晚站在原地,往路灯下走了两步。

林屿背好书包,正要往南边巷子走。

他走了两步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。

"林屿!"

他回头。

夏星晚站在路灯下,冲他挥了挥手。

"明天,"她说,"考试加油。"

林屿愣了一下。

"……嗯。"他说,"你也是。"

他其实,还想说一句:"你的手,还疼吗?"

但话到嘴边,他又咽回去了。

他想,她都说明天考试了,他问手疼不疼,好像……有点奇怪。

他只能,在心里,把那句话,又放回原处。

"我不用加油。"她笑了一下,"我稳。"

"……"

"但是,"她补了一句,"你要是遇到不会的题,别慌。先做会做的。会做的做完了,再回头想不会的。"

"嗯。"

"晚安。"

"……晚安。"

林屿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消失在路灯尽头。

他忽然觉得,那一句"考试加油",比今天背的任何一句话,都让他记得牢。

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刚才,就是这只手,按在她手背上。

她手背的皮肤,凉凉的。

他忽然想,明天考试,他要带着这只手去。

把会的题,都写上去。

他转过身,正要往家走。

"林屿!林屿!"江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他回头,看见江驰又跑回来了,书包甩在身后,气喘吁吁。

"差点忘了!"江驰说,"明天放学,咱们一起复习吧!"

"……明天?"

"对!明天!"江驰说,"考试前一天,临时抱佛脚,也是抱!"

"……你倒是有自知之明。"

"那必须的!"江驰一拍胸脯,"明天放学,教室,不见不散!叫上星晚和苏班长!"

"……好。"

"说定了啊!"江驰说着,又转身跑了,跑了两步,又回头喊,"对了!你记得多带几道不会的题!到时候,让星晚给你讲!"

"……"

"走了走了!明天见!"

江驰跑远了。

林屿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消失在路灯尽头。

他忽然想,今天,好像有四个人,跟他说过"明天见"了。

"明天见",三个字。

他以前,跟谁都没说过。

小学六年,他都是一个人上学,一个人回家。

没人跟他说"明天见"。

现在,一天之内,有四个人说了。

他忽然觉得,明天,好像,有点值得期待了。

他背上书包,往家走。
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他走着走着,忽然笑了一下。

夏星晚说了"晚安"。

苏雨桐说了"回家复习"。

江驰说了"明天见"。

还有谁?

他想起来了。

他妈妈。

早上出门的时候,妈妈在门口说:"晚上早点回来。"

他"嗯"了一声,就走了。

他忽然想,他今天,还没跟妈妈说,学校的事。

擦伤的事,医务室的事,"后勤同学"的事。

他想说。

但他又不知道,从哪说起。

他想了想,决定回家,先帮妈妈把米淘了。

他加快脚步,往家走。

路灯把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。

他忽然想起,今天下午,走廊里,赵凯说的那些话。

又想起,夏星晚蹲在地上,捂着手,说"没事"的样子。

他忽然想,赵凯说的那些话,夏星晚是真的不生气吗?

还是,她只是,不想让那些话,影响自己?

林屿回到家,把书包放下。

他坐到书桌前,盯着台灯看了一会儿。

他忽然想起,夏星晚手背上那块创可贴。

又想起,她蹲在地上,捂着手,说"没事"的样子。

他忽然想,她那个人,好像,总是说"没事"。

擦伤说没事,被说闲话也说没事。
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他忽然想,要是有一天,她也说"有事"了,他该怎么办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想,他至少,要站在她那边。

他翻开错题本,把那道看错的题,又看了一遍。

错因那一栏写着:"看题不仔细,把-5看成5。"

他盯着那一行字,忽然想,他好像,也在慢慢学会,把该记住的东西,记下来。

他合上错题本,又翻开数学笔记。

明天放学,一起去复习。

他得,多带几道不会的题。

他又想起江驰说的那句:"到时候,让星晚给你讲。"

他忽然觉得,江驰这话,说得还挺对。

他把错题本翻到第一页,看了看那道"把-5看成5"的题。

明天,他要把这道题,也带去。

让江驰看看,他是怎么在错题本上,把错因写下来的。

他这样想着,忽然有点,盼着明天放学了。
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
他低头,继续看题。

明天,是考试前一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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