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结伴玩耍
周四下午的体育课,马老师吹了一声哨子。
"集合!今天热身,跑两圈!跑完自由活动!"
"好——"全班欢呼。
两圈跑完,林屿的腿有点酸。
他小学体育不好,跑步总是垫底。刚才跑第二圈的时候,他差点岔气,咬着牙才跟上去。
江驰跑在他旁边,一边跑一边喊:"同桌!调整呼吸!两步一呼两步一吸!"
"……我不会!"
"那就三步!三步一呼三步一吸!"
"……你到底会不会!"
"我也不会!瞎喊的!"
"……那你喊什么!"
"给你加油啊!"
林屿又好气又好笑,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分了心,最后半圈,他居然真的跟上了。
马老师大手一挥:"散了吧!注意安全,别打架,别出操场!"
自由活动。
有人去踢球,有人去打篮球,有人坐在树荫底下聊天。操场上一片乱哄哄的热闹。
林屿站在操场边上,看着大家各奔东西,有点不知道往哪儿去。
他以前上体育课,都是自己找个角落待着——躲在大树后面,或者坐在台阶上,看别人玩。
他正想着,江驰第一个冲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:"走走走!羽毛球!我占场地了!"
"……我真不会。"
"我教你!"江驰说,"走!"
他拉着林屿跑到操场边的羽毛球场地。场地里,夏星晚正跟苏雨桐站在一边,两个人手里各拿一支拍子。
"你们来啦!"夏星晚晃了晃手里的拍子,"马老师器材室借的,就剩这两副了。"
"够用够用!"江驰接过一副拍子,掂了掂,"哎,这拍子还行!"
"你轻点掂,"苏雨桐说,"弄坏了要赔的。"
"知道了知道了!"江驰把拍子往林屿手里一塞,"同桌,拿着!"
林屿接过拍子,握了一下。
球拍比他想象中轻。他低头看了看拍面上的线,又看了看对面的网,心里有点发虚。
"别怕,"夏星晚像是看出了他的紧张,"就是玩,输了也不丢人。"
"……嗯。"
"来了来了!"江驰喊,"四个人,正好双打!"
"我跟谁?"夏星晚问。
"你跟苏雨桐一队!"江驰安排得明明白白,"我跟林屿一队!我们男的打你们女的,公平!"
"凭什么你们男的一队就公平?"苏雨桐说,"你们俩一队,我们俩一队,那才叫公平。"
"行行行!"江驰摆手,"苏班长说了算!那——我跟你一队,林屿跟夏星晚一队!"
林屿:"……"
他还没反应过来,江驰已经把拍子塞到他手里。
"你站后场,"江驰安排,"我站前场,网前球我来!"
"……那你呢?"林屿问夏星晚。
"我也站后场。"夏星晚说,"我跟苏雨桐分工,她前场我后场。"
"那你们俩后场,我们俩——"
"你们俩一前一后!"江驰说,"你后场,我前场,完美!"
"……行吧。"
林屿握紧拍子,站到后场的位置上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手里的拍子。
拍线有点松了,握把上还缠着一层旧胶带。
但他握着它,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——至少,江驰愿意让他上场。
"开始了啊!"江驰发球。
江驰发球,球直直地飞过网。
林屿还没反应过来,球已经落在了他脚边。
"哎呀!"江驰喊,"你接啊!"
"……没反应过来。"
"没事没事,下一个!"
第二个球,林屿看清了,挥拍去接。
球打在拍框上,"砰"一声,飞到了隔壁场地。
"……对不起。"
"没事!"江驰跑过去捡球,"打到就是胜利!"
第三个球,林屿终于接住了。
球高高地飞过网,落到了对面场地中央。
"好球!"江驰喊,"就这个!再来!"
林屿握着拍子,手心里全是汗。
但他忽然发现,当球飞过来的时候,他的眼睛,会盯着球。
他的身体,会自己动。
他小学体育课,从来没接过球。
他以为,他不会。
但现在他发现,他不是不会。
他是从来没试过。
羽毛球飞过来,夏星晚迎上去,"啪"地一声,球飞过网。
"好球!"江驰喊。
接下来,林屿见识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打球方式。
江驰满场跑,像一只上了发条的猴子,前场后场都能接,接不到也要扑,扑倒了爬起来接着打,嘴里还不停:"哎呀差一点!""这球不算,风太大!""苏班长你下手轻点!"
苏雨桐打球很稳,每一个球都认真接,接不到的时候,眉头会拧一下,下一球会更用力。她输了球不喊,但谁都能看出来,她憋着一股劲。
夏星晚打球很灵活,脚步轻快,网前小球打得特别好。她接球的时候,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像一只敏捷的燕子。
而林屿——林屿在后场,手忙脚乱。
"林屿!后面!后面来了!"夏星晚喊。
林屿赶紧跑,球拍一挥,球"啪"地飞出去,刚好过网。
"好球!"夏星晚朝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"……蒙的。"
"蒙的也算分!"
球来球往,林屿慢慢找到了点感觉。他接不到快球,但能接住几个慢的。每接住一个,江驰就在对面喊:"漂亮!同桌牛逼!"
有一个球,林屿接住了,打回去,球刚好落在界内。
江驰"哇"地一声:"看见没!这就是天赋!"
"天赋个鬼,"苏雨桐说,"你同桌第一次打,能接住就是好样的。"
"那我也是第一次打啊!"
"你小学打过。"
"……那你也打过!"
"我小学没打过。"
"你骗人!你刚才那个扣球,一看就是练过的!"
"我体育课看别人打,看会的。"
"看会的也算会!"
两个人隔着网又拌起嘴来。夏星晚站在网前,一边笑一边说:"你们俩要吵架,先把这局打完。"
"打完再吵!"江驰喊,"接球!"
球又飞起来。
"你小声点!"苏雨桐说,"全操场都听见了。"
"我同桌打得好,我骄傲!"
"……是你同桌打得好,又不是你。"
"那也骄傲!他是我同桌!"
林屿在场上,一边喘气,一边听他们拌嘴,忽然觉得,这个下午的太阳,好像没那么晒了。
打到第五个回合,苏雨桐一个扣球,球"啪"地打在线上。
"出界!"江驰喊。
"没出!"苏雨桐说,"压线了!"
"你看见压线了?"
"我看见了!"
"你近视!"
"我不近视!"
两个人隔着网吵起来。夏星晚笑着走过去:"行了行了,这分算平局,再来一球。"
"凭什么算平局!"苏雨桐瞪她。
"因为下一球你们俩都认真打,谁赢了谁才算赢。"夏星晚说,"刚才那球,算热身。"
苏雨桐想了想,说:"……行。"
她弯腰,捡起球,站到发球线后面,认真起来。
下一球,她发得很用力,球擦着网飞过来,林屿没接住。
苏雨桐打球的样子,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她平时在班里,总是绷着一张脸,说话一板一眼。
但在球场上,她的眼睛是亮的,跑起来的时候,马尾在身后甩,赢了球,会自己小声喊一声"好"。
"原来苏班长也会笑。"夏星晚在旁边说。
"……嗯。"林屿说。
"她在班里,大概是不敢笑。"夏星晚说,"一笑,就管不住人了。"
林屿听着,没有说话。
但他忽然觉得,夏星晚好像,什么都知道。
"不过,"夏星晚又说,"能打球的时候笑一笑,也挺好。"
"……嗯。"
"好球!"苏雨桐自己喊了一声,难得地露出一点笑。
"不算不算!"江驰又喊,"林屿没准备好!"
"准备了准备了。"林屿说,"是我接不住。"
"那你躲开点,别被砸到!"
"……不会砸到。"
打累了,四个人下场,坐在场地边的台阶上喝水。
江驰一口气灌了半瓶,打了个嗝:"痛快!这比上课痛快多了!"
"你哪天觉得上课痛快?"苏雨桐问。
"周六周日!"
"……那叫放假,不叫上课。"
"反正痛快!"
林屿坐在台阶上,拧开自己的水壶,喝了一口。
他其实也累。后场跑了半天,胳膊有点酸。但他心里,说不出的舒坦。
"林屿,"夏星晚坐在他旁边,"你喝慢点,刚运动完,别喝太急。"
"……嗯。"
他听话地放慢了速度。
江驰在旁边挤眉弄眼:"哎,同桌,夏星晚对你真好!"
林屿:"……"
"你少说两句。"苏雨桐说。
"我说的是实话!"
"你说的'实话',十句有八句欠揍。"
"那剩下的两句呢?"
"剩下两句……"苏雨桐想了想,"剩下的两句,也是欠揍的。"
"哈哈哈哈——"
四个人笑成一团。
休息的时候,四个人坐在台阶上。
江驰灌了半瓶水,忽然问:"哎,你们仨,为什么来这个学校?"
"……离家近。"林屿说。
"我妈说这个学校管得严。"苏雨桐说。
"我妈妈在这附近上班,顺路接我。"夏星晚说。
"那你呢?"林屿问。
"我?"江驰说,"我表哥说,这个学校操场大,体育课能踢球!"
"……你为了踢球来的?"
"不然呢?"江驰理直气壮,"学习哪不能学,踢球可得有好操场!"
苏雨桐:"……你这话,周老师听了想打人。"
"周老师不打人,周老师只罚抄。"江驰说,"我已经被罚过了,不怕了!"
四个人又笑成一团。
休息够了,江驰又站起来:"再来一局!这次我跟林屿一队!"
"行!"苏雨桐也站起来,"我跟夏星晚一队!"
"来就来!"
四个人又回到场上。
休息够了,四个人重新上场。
这一次,江驰和林屿一队,苏雨桐和夏星晚一队。
江驰明显更来劲了。
"同桌,你站好,我来发球!"他喊,"我要让苏班长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技术!"
"……你刚才不是输给她了?"
"刚才是我让她的!"
苏雨桐:"我没让你让。"
"你看,她都不领情!"江驰委屈,"我这么绅士,她居然——"
"你打不打?"苏雨桐说,"不打我发球了。"
"打打打!"
江驰发球,球擦着网过去,苏雨桐一个反手,球又飞回来。
"好球!"江驰喊,"林屿,接!"
林屿往前跑了两步,挥拍。
球打在拍面上,弹了回去。
"漂亮!"江驰跳起来,"同桌,你开窍了!"
林屿握着拍子,愣了一下。
他刚才……真的接住了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忽然发现,他的手,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不听使唤了。
一节课下来,四个人都出了一身汗。
马老师吹哨集合的时候,江驰的嗓子已经喊哑了,苏雨桐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,夏星晚的头发也乱了,只有林屿,虽然动作笨,但看起来是四个人里最"完整"的一个——因为他一直在后场,动得最少。
"林屿!"江驰勾住他脖子,"你行啊!还说你不会打!"
"……我真不会。"
"不会还接了那么多球!"
"那是你们打过来的,我躲不开。"
"躲不开就是会!"江驰一锤定音,"下次体育课,还打!"
"……行。"
他应完,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星晚和苏雨桐。
夏星晚正在把头发重新扎起来,看见他看过来,朝他笑了一下:"你打得挺好的,真的。你后场接球,比我稳。"
四个人走回教学楼的时候,江驰还在复盘:"刚才那一球,要不是我救回来,咱们就输了!"
"你救回来的那球,是夏星晚打过来的。"苏雨桐说。
"那也是我救的!"
"你那是接歪了,撞网弹回来的。"
"……那也是救!"
"行行行,"夏星晚笑着打圆场,"今天大家都打得好。"
"那谁打得最好?"江驰问。
"……"四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"林屿。"夏星晚说。
林屿一愣:"……我?"
"你后场接住的那几球,换我,我接不住。"夏星晚说。
"我赞成。"苏雨桐说,"你比上周,进步最大。"
江驰"哇"了一声:"同桌,你被两个女生夸了!你偷着乐吧!"
林屿低下头,耳朵有点热。
他忽然觉得,被人夸打球好,好像,比被夸成绩好,还要让人开心一点。
"……是你们打得好。"
"我们四个,各有所长!"江驰总结,"我,全能型选手!苏班长,稳重型!夏星晚,灵活型!林屿——"
"林屿什么型?"苏雨桐问。
江驰想了半天,说:"林屿是——'接得住型'!你们谁来,他都能接住,打不死的小强!"
"……你才打不死的小强。"林屿说。
"那你说你是什么型!"
"我是不想打型。"
"不行!你已经是'接得住型'了!这是官方认证!"
四个人笑成一团。
马老师其实早就看见他们四个了。
他站在场地边上,看了一会儿,忽然喊:"江驰!你那个发球,手腕要再压一点!"
"收到!"江驰喊,"马老师,你看我这球!"
他一个球发过去,马老师摇摇头:"压太多了,出界!"
"……那我再练!"
"还有你,"马老师转向苏雨桐,"你跑位太靠后了,前场球接不到。"
"……知道了。"
"林屿!"马老师喊。
林屿一激灵:"……在!"
"你后场站得挺稳,"马老师说,"就是反应慢半拍。球落地之前,你的脚要先动。"
"……好。"
"夏星晚,你灵活,但力气小,扣杀别硬扣,打落点。"
"好!"
马老师说完,又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:"行,你们四个,配合还行。以后体育课,可以多练练。"
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江驰第一个喊出来:"马老师,那我们下次还组队!"
"组队行,"马老师说,"别光顾着玩,作业也得写。"
"……您这都知道。"
"你们班主任说的。"马老师背着手走了,又丢下一句,"说你们班,最近风头正盛。"
四个人站在场上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"风头正盛"是什么意思?
他们不知道。
但他们忽然觉得,好像,被点名了。
马老师吹哨集合的时候,四个人才依依不舍地收了拍子。
"下次体育课,还打?"江驰问。
"还打!"苏雨桐难得地接话,"我要赢你。"
"你赢不了!"
"那就试试。"
"试试就试试!"
林屿站在旁边,听着他们的对话,弯了一下嘴角。
他忽然发现,他好像,开始期待体育课了。
他以前,最不喜欢的课,就是体育课。
现在,他好像有点喜欢了。
回教室的路上,江驰还在兴奋地比划:"刚才我那个扣杀!帅不帅!"
"你那是扣杀?"苏雨桐说,"你那叫砸地板。"
"那也是帅的砸地板!"
"……你自己信就行。"
"我信啊!"江驰转向林屿,"同桌,你说,我帅不帅?"
"……帅。"
"你看!苏班长,同桌都说我帅!"
"他那是怕你烦。"苏雨桐说。
"同桌!"江驰搂住林屿的肩膀,"你说实话,是不是怕我烦!"
"……不是。"林屿说,"是帅。"
"哈哈哈!"江驰得意地大笑,"听到没!同桌认证!"
苏雨桐摇摇头,夏星晚在旁边笑。
"对了对了,"江驰忽然停下来,"下周体育课,还打!咱们四个,固定组队!"
"……固定?"林屿问。
"对!"江驰说,"以后体育课自由活动,咱们四个就是一队!谁来挑战都行!"
"行。"苏雨桐说。
"行。"夏星晚说。
林屿看了看他们,也点了点头:"……行。"
江驰伸出手:"那,击个掌!"
四个人,四只手,叠在一起。
"咱们四个,"江驰说,"从今天起,就是'班级四剑客'了!"
"……三剑客不是王强他们吗?"林屿说。
"他们仨,是'三剑客'。咱们四个,是'四剑客'!"江驰一本正经,"四比三大,咱们厉害!"
"……你这数学,是跟周老师学的吗?"
"我这是'人生数学'!"
四个人笑着,散了。
林屿走在他们中间,忽然觉得,秋天下午的风,好像是甜的。
回教室的路上,林屿发现,自己走路的步子,比平时大了一点。
他以前走路,总爱低着头,贴着墙根走。
现在,他走在四个人中间,不用贴墙,也不用低头。
他忽然有点说不清,这种变化,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大概是,从江驰第一次喊他"同桌"开始。
从夏星晚借他笔记开始。
从苏雨桐说"你数学卷子,好好看"开始。
从那支汽水开始。
从这只羽毛球拍开始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掌还有点红——握拍子握的。
但他忽然觉得,这双手,好像比以前,更有力气了。
放学的时候,江驰追上来,说:"同桌!你家在哪个方向?"
"……往南,过了两个路口。"
"往南?"江驰眼睛一亮,"我姑妈家也往南!我家在东边,但我每周四去姑妈家吃饭!"
"那……"
"那咱们顺路啊!"江驰一拍大腿,"夏星晚!你家呢?"
"我家也往南。"夏星晚背着书包走过来,"过了三个路口。"
"苏班长呢?"
苏雨桐顿了顿:"……我也是往南。过了四个路口。"
"好家伙!"江驰一脸震惊,"咱四个,全往南!那以后放学,咱四个一起走呗!"
林屿站在原地,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跳忽然快了一下。
四个人的路,都在南边。
他忽然觉得,那条他走了十天的路,好像从明天开始,会变得不一样了。
他其实早就知道,江驰家在东边。
上周六,江驰说请他去他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喝酸奶,指过一个方向,是东边。
所以江驰说"我每周四去姑妈家吃饭"的时候,林屿就知道——他是在找一个理由,跟大家一起走。
他没有说破。
他只是"嗯"了一声,说:"那明天,一起走。"
"说定了!"江驰伸出手。
林屿愣了一下,也伸出手,跟他击了一下掌。
"啪"的一声,很轻。
但那一刻,林屿忽然觉得,这条路,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